
学经方的人,大概都经历过这样的窘境:条文今天背、明天忘,背了十遍还是记不牢;方子倒是记了一堆,真到用的时候,脑子里一片空白,不知道该拿哪个;好不容易开个方,心里还在打鼓,怕加减错了、怕跟书上对不上。
这不是你笨。当年学经方的老前辈,也是从这个坎儿上过来的。今天要说的这位,是叶橘泉先生。他出身农家,少年时拜本县三代祖传名医张克明为师,学宗仲景;行医七十余年,著书几十种,1955年当选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——这是当时中医学界最高的荣誉之一。他从一个乡村郎中,一步步成为一代经方大家,靠的就是一套实在的学法和用法。这套东西,值得每一个学中医的人,特别是学经方卡壳的人,好好读一读。

## 一、学经方,先记住这八个字
叶老拜师那年,老师张克明先生郑重嘱咐他:中国古典医书是很深奥的,非费毕生之力难以贯通;只有多读、多写、多记、多用,熟能生巧,才能豁然贯通。
八个字:多读、多写、多记、多用。叶老记了一辈子,也做了一辈子。
他的弟子回忆,叶老白天出门诊,晚上回家读书、写文章,不到十一点不休息,读书成了他最大的爱好。学徒的时候,他白天跟着老师坐诊,看老师怎么望闻问切、怎么辨证开方;晚上就着油灯,手抄《黄帝内经》《伤寒论》《金匮要略》,逐字研读、逐条背诵。买不起纸笔,他就蘸着清水在方砖上练字。就靠着这八个字,他把根基打扎实了。
我们现在读书,问题恰恰出在"只读不用、用了不读"上:背条文只求过目,抄笔记只求工整,合上书就忘了。叶老教徒弟抄书,讲过一句大实话:抄书的目的,一是把字练工整,二是写得快、不出错,三是借着笔头把知识一点点刻进脑子里——要记得住、讲得出、用得上,才算把书读进去了。你看,抄是手段,记住、讲出、用上,才是目的。这话放在今天,一样受用。
## 二、读什么、怎么读,叶老有章法
读什么?主攻方向很明确:《伤寒论》《金匮要略》。叶老认为,仲景之学是辨证论治的准绳。他一辈子"勤求古训,博采众方",但根子始终扎在仲景这里。用他的话说,仲景写书,是以方名证——柴胡汤证、桂枝汤证,就是为了给后人指一条学辨证的捷径。你不把仲景的书读透,这条捷径就摸不着。
股票杠杆配资入门怎么读?背诵和理解结合,条文和临床互证。叶老主张"温故知新"——旧的东西反复温习,新的东西也要留心。他晚年九十高龄,对新兴事物还是那句"值得学一学"。学经方不是关起门来抱着一本书,旧的要温,新的要学,两条腿走路。
还有一条最要紧的:读书和临床,必须对着来。叶老一辈子白天看病、晚上读书,几十年如一日。白天在病人身上遇到的疑问,晚上翻书找答案;书里读到的方子,第二天再到临床上验证。书越读越活,病越看越明。反过来,光读书不看病,条文是死的;光看病不读书,经验是散的。两样一结合,功夫才长得快。
## 三、学不止一家,取人所长
叶老还有个习惯,很值得说:他自学日语、英语,就为了能看日本汉方的原著。上世纪三十年代末,他翻译出版了日本汉方名著《腹诊考》《方证论》,把日本汉方研究的好东西引进国内。日本汉方大家矢数道明评价他:坚持中日汉方医学交流达五十年之久,具有非凡功绩。
一个学中医的,啃外文原著,图什么?不为别的,就为把经方这件事弄明白。门户之见,叶老向来反对,他觉得各家之间应该互相交流、取长补短。学经方也一样,别把自己框死在一本书、一派说法里,眼界打开,功夫才深。
## 四、怎么用?方证相应,四个字
学完了怎么用,叶老的答案就四个字:方证相应。
1958年,他在《中医杂志》上发表《辨证论治的关键——"证"与"方"》,把话讲得很透:中医诊断,不是以病名为对象,而是以患者具体的证候为对象;证与方相适应,这个方可对任何疾病的这个证都有效。说白了,就是"有是证,用是方"——见到这个证,就用这个方。病名可以变,证候摆在那里,方子就定在那里。这正是仲景写《伤寒论》的本意,也是叶老一辈子临证的总准绳。
## 五、症状再多,抓住主证
病人进门,症状常常是一大串:头痛、胸闷、睡不着、没胃口……这时候怎么办?叶老的办法:抓主证。
他认为,方剂辨证是"执简驭繁"的办法。《伤寒论》里"某证,某方主之",就是这个意思——主证抓住了,主方自然就出来了。症状列了几十条,真正决定用方的,往往就是那两三个关键证候。抓主证,就是在一堆乱麻里找到线头。这比对着症状清单一条条对药,要清爽得多,也可靠得多。
## 六、能用原方,就不乱加减

现在有些人开方,喜欢自己拼凑,今天加三味、明天减两味,把方子改得面目全非。叶老不这样。他的临床特点是侧重经方原方——后人研究他的处方,以经方原方用得最多。
他的道理很朴素:临时组合的处方,往往不如古人反复实践、传了一千多年的成方可靠。古方是前人拿实践一点点试出来的,配伍严谨。先学会用原方,用对了,再谈加减。不是不能加减,而是要谨慎——对原方多一分尊重,疗效就多一分把握。
## 七、腹诊,多一个辨证的帮手
叶老看病,除了脉象、舌苔,还特别重视腹诊:用手按按腹部,软硬、压痛、有没有结块,都是辨证的依据。这套方法日本汉方研究得深,叶老三十年代就把《腹诊考》引进国内,自己又用了几十年。对经方来说,很多方证的鉴别,靠腹诊能少走不少弯路。这也提醒我们:辨证的手段是越多越好,别只盯着一处。
## 八、古方今用,方子要精简
叶老从不认为古方是死的。他主张用现代科学方法研究中药,1935年就提出"整理中国医药必须开设医院,进行科学实验"。他编《现代实用中药》,一味药,用现代医学和中医学两套语言来讲;他还特别讲究精简处方——他的经验是,只要辨证合理,小处方、小剂量一样能见效,所以书里附的方,多是三五味的简方,药量也轻。
古方是根,但不能抱着古方原地踏步。叶老七十多年,一边守着仲景的原方,一边做着古方今用的功夫,把经方用活了。
## 学经方,没有捷径,但有方法
从叶老身上,我们能学到什么?
学经方没有捷径,但有方法:多读、多写、多记、多用,别怕下笨功夫;以仲景之书为根,反复研读;读书和临床互证,白天看病、晚上读书;用方讲究方证相应,抓主证、用原方;还要博采众长、古方今用,把眼界打开。
这几条,没有一条是玄的,全是笨功夫、慢功夫。难就难在坚持。叶老坚持了七十多年,从乡村郎中,学成了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。
最后说一句叶老晚年的心里话。他九十多岁还在写作,说:"我要尽快地把我的经验都写出来,免得与草木同腐。"一个行医七十多年的老人,最怕的不是老,不是病,是这一身经验带进棺材、跟草木一起烂掉。他把毕生所学,写成了几十种书,留给后人。
学经方,学的不仅是方子,更是一代代医家"多读多写多记多用"的功夫,和"把经验留给后人"的心意。愿你也能从叶老身上,找到自己的学经方之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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